顿号串联成的回忆----连州行（四）再看连州

Tue, 14 Apr 2009 09:29:57 +0000

水调歌头·重上井冈山

久有凌云志，
重上井冈山。
千里来寻故地，
旧貌变新颜。
到处莺歌燕舞，
更有潺潺流水，
高路入云端。
过了黄洋界，
险处不须看。

风雷动，
旌旗奋，
是人寰。
三十八年过去，
弹指一挥间。
可上九天揽月，
可下五洋捉鳖，
谈笑凯歌还。
世上无难事，
只要肯登攀。

        在连县时，单位的广播喇叭里经常响起毛主席慷慨激昂的诗词，当时我们一帮小孩子都是盼望长大的童年，对诗词的内容半通不懂，象诗里的“三十八年过去，弹指一挥间”三十八年哦，多么漫长，多么遥远，主席他老人家竟然说是弹指一挥间，让我们很是不解，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咋个弹指呢？记得小猴子一听到广播里响起这首诗时，一边用右手的拇指甲盖压着中指肚做出弹指状，一边感慨“真是伟大啊！”那个时候，三十八年对于我们来说，是想都不敢想的未来，能够长到十八岁都不知要猴年马月，三十八？还要弹指一挥间？

      这次决定回连县时，和小猴子在电话里不约而同地感叹“现在才有点理解什么是三十八年过去，弹指一挥间了。”儿时觉得无比漫长的时光，在不知不觉中，就过去了快三十年，相对现在的岁月如风，八年也就吹一口气就过去的事。三十八年对于我们人到中年的人来说，并不是遥遥无期的事了。

      站在三十年后的连州十字街头，我努力地回忆着曾经去过的地方，那个让我第一次产生理想：当一个卖零食的售货员，更准确地说，是当一个卖话梅的售货员的地方。繁华的街道，充满现代气息的人流却都是那么的陌生。

      买了一份连州地图，打开一看，才想起来，过去的街道叫什么名字，我一无所知。那时只是跟在大人的后面，只要满足了我的三大要求：买几本书，一包话梅，一份雪糕或者一条雪条，我就心满意足。我能记住的只有新华书店、百货商店、冰室，压根没想过它们所在的街道叫啥名。

      那时候觉得商店里的售货员多幸福啊，每天对着那么多的零食：饼干、糖果，想吃哪个就吃哪个，特别是我最喜爱吃的话梅。每次到商店买话梅，看着售货员称重量时，明明看着称杆没动，却从盘中拿出一个两个扔回桶里。想起老师曾经讲过的一个故事：有家媳妇每天做饭时都抓一把米放到一个缸里，当饥荒来临时，因为巧媳妇的日久积累，靠缸里抓出来的米度过了困难时期。当时就想，要是我能当上售货员，每次从卖出的话梅中拿回一粒，日积月累，啊，就有好多好多话梅吃也吃不完了。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无限向往着快快长大，好当一个售货员，每天吃那吃不完的话梅。

      从回忆的暗笑中一抬头，心跳突然快了一阵，基督堂！只有它的模样还是没变。在连县的时候还处于文革时期，第一次见到基督堂时，是跟着母亲和她部门的几个阿姨到银行办理业务，对那个尖顶上的十字架十分好奇，阿姨的回答让我心惊肉跳“那是封资修的东西，是坏人住的地方。”当我看高尔基的《童年》时，插图中高尔基的母亲去世时，坟墓上的十字架；朴实、深爱着阿廖沙的“小茨冈”在帮二舅雅科夫抬十字架时给活活的压死了；整篇《童年》中所描绘的一个悲惨的童年生活都让我对十字架产生了恐惧，也就坚信了阿姨说的：那是坏人住的地方。每次走过基督堂时，总是觉得里面充满了诡秘，也很不明白，坏人住的地方为什么不拆掉呢？

沿着基督堂的街道往前走，街头忽然变的宽阔，原来是连州市政府所在地。第一次见到没有围墙的政府机构，普通、平常、朴素。记得过去县政府是有院墙围绕着，与老百姓泾渭分明。在连中读书的时候，班上有一位挺傲慢的同学，总是不可一世的样子，当地的同学用充满羡慕的口气告诉我“他家住在县委里面哦。”

     一心想找着当年的广场，再看看当年代表全县小学生上台发言的地方，重温当年优秀红领巾的虚荣。按照当地人的指点，车开到了文化广场，停车一看，根本就没有当年的丁点模样，只好灰溜溜地掉头离开。

      还想找着当年最爱的冰室，可面对当地人的询问“你说的冰室是在城东还是城北？”即时汗流满面。是啊，我根本就不知道冰室所在的位置，只是知道到那个冰室能吃到自己爱吃的雪糕、冰水、雪条。

      顺便还想看看过去的裁缝铺，那是母亲最钟意的一家铺子，那里有位会绣花的师傅，每次母亲都要让那位巧手师傅在我的衣服上绣上一朵小花或是小动物。在那个时代，这些东西难免有“资产阶级”味道，在高年级同学的严厉指责、老师婉转的提示下，我怯生生地向母亲提出要求“以后不要再绣花了，我们同学和老师都批评我是资产阶级思想了。”母亲用一惯高高在上的神态不屑地说“他们这些乡下人懂什么！现在想来，以母亲这样的有钱人家出身，在文革的环境中，也只能是用这么一点花色来点缀生活，重温过去的资产阶级生活。

      既然自己说不清东南西北，还是随意地走走吧。在一个巷子口，连州特色的小吃让我馋涎欲滴。当年跟着父母上街时，街上的小吃摊是母亲严禁我接近的地方，母亲对我的购买要求从来都是毫不留情地扼杀“这种东西不卫生！女孩子在大街上吃这些东西有失体统！”只有跟着父亲上街的时候，才能满足我的馋虫。

      逛完连州城，时间只是过半，干脆到连南走走。当年在连县住了那么长时间，却一次也没去过连南，还是看管严格的母亲，说什么也不许我跟着小朋友们走这么远的路去“撒野”。

      六十年代末至七十年代，林彪在广东搞“小三线”，三连一带驻扎了不少的兵工厂和兵工厂仓库。当时连县和连山的物质都是限量供应，只有连南是瑶族自治县，享受特殊的物质供应量，而连南人民基本上都是贫穷落后的瑶胞，没有购买能力，连南就成了这些外来人口的“购物天堂”。每到周末，各单位的人就象蝗虫一样扑向连南。

     兵工厂概况

      (一)五六式7.62毫米半自动步枪厂

　　对外厂名为国营北江机修厂，后更名北江机械厂。位于连南县寨岗区。1964年筹建，1965年1月动工兴建，当年试产成功。至1980年，累计总投资1527.17万元，到1987年累计投资1998万元。工厂建筑面积7.41万平方米，其中生产性建筑面积3.71万平方米。通用机器设备除了搬迁汕头机械厂、广州黄埔农垦机械修配厂有关设备外，并从省范围内有关单位选调一批设备。制造枪支的整套专用设备，订购于四川重庆二九六厂。全厂有金属切削机床285台，锻压、铸造设备28台，其它各种机器、热处理、表面处理、焊接、仪衡器、仪表等202台。工厂技术人员、干部、技术工人来源于本省和17个省、市90个单位。1981年工厂总人数为2252人(其中工程师18人、技术员92人)，工厂属省属“小三线”企业，由省投资和直接管理，归口第五机械工业部。半自动枪厂是广东“小三线”军工厂建设重点项目之一，省政府动员全省范围30多间工厂为枪厂的建设制造工装设备，集中人力、物力、技术力量确保了工厂迅速建成投产。1965年9月27日试生产出第一条7.62毫米半自动步枪。

　　 (二)连县五六式7.62毫米枪弹厂

　　对外厂名为国营岭南工具厂。厂址位于连县九陂。1965年筹建，1966年建成，同年5月2日试生产。1967年6月10日生产鉴定定型(一次鉴定成功)，工厂建设初期投资347万元。建厂时利用了原连阳煤矿的部分旧址和房屋。全厂生产性建筑面积2.56万平方米。工厂初建除抽调广州电机厂部分设备及工人、干部外，生产枪弹的技术干部和工人从湖南枪弹厂八六一厂调来68人。1977年有职工928人(其中技术人员27人)，到1987年工厂累计总投资1133万元(其中国家投资804万)。设计全年生产步、冲、机枪子弹能力，初期为2300万发。
　　
　　 (四)连南木柄手榴弹厂

　　对外厂名为国营跃进铁厂，后改称明华机械厂。厂址位于连南县寨岗镇。1965年11月动工建厂，1966年6月建成试产，1967年批量投入生产，设计年产67式木柄手榴弹100万枚。全厂到1987年累计投资1365万元(其中国家投资801万元)，建设总面积6.9万平方米，其中生产性建筑面积3.3万平方米。工厂既生产手榴弹，亦具备生产60迫击炮弹和工业雷管、反坦克枪榴弹等生产能力。

　　 (七)连县硝铵炸药厂

　　对外厂名为国营利华加工厂，代号701；国营光华厂，代号702，厂址位于连县保安区。1967年3月建厂，1969年9月15日试生产，1970年1月批量投产。设计年生产能力硝铵炸药2000吨。至1987年，全厂累计投资800万元(其中国家投资333万元)，建筑总面积1.8万平方米，其中生产性面积1.13万平方米。

　　 (八)国营星光工模具厂

　　厂址位于连县保安区。建于1966年8月，1967年7月试制产品(部分投入生产)，1968年7月全部建成正式投入生产。至1987年，累计投资914万元(其中国家投资496万元)。全厂建筑总面积2.4万平方米，其中生产厂房8900平方米。1975年底全厂共有职工806人(其中工程技术人员18人)。建厂宗旨是承担枪厂、子弹厂、手榴弹、炮弹炸药等军工厂生产所需之工装40%。设计年生产能力4500种3万(套)各种兵器工业工厂所用之工模具。

　　(九)14.5四联高射机关枪身厂和枪架(总装厂)

　　 1970年4月23日，第五机械工业部批准14.5毫米高射机关枪枪身厂对外厂名为国营南方机械厂。14.5高射机枪枪架及总装厂对外厂名为国营南方修配厂。

　　 1970年5月23日，广州军区正式批准国营南方机械厂址建在连县城北35公里处瑶安公社鹅劲地区，国营南方修配厂址建在瑶安清水地区。两厂相距约九公里，分布在两个相邻的大山夹谷之中。

　　　 1970年4月动工建厂，同年6月2日第五机械工业部军管会批准，两厂设计任务书为年产四联高射机关枪500挺。1974年基本建成并开始试制产品。两厂合计共有机器设备1487台，其中金属切削设备558台，锻压设备36台。建筑总面积11.06万平方米，其中生产面积5.368万平方米。总投资3342万元(其中土建1160万元，设备安装1734万元，其它费用448万元)。实际累计投资及工厂规模、设备都超过原来的规定数。两厂初建时各自独立，建成后，1974年10月15日广东省军工局通知，两厂合并为一厂。1977年又分为两个厂，1980年后经兵器工业部批准，又合并成为一厂。

　　 (十)航空炮弹厂
　　对外厂名为国营卫国机械厂。厂址位于连县丰阳区飞水洞。建于1971年10月，1978年建成试产。至1987年累计投资3330万元(其中国家投资2637万元)。建筑总面积8万多平方米，其中厂房4.2万平方米，宿舍及非生产性建筑面积4.7万平方米。生产纲领是年产“23”、“30”(主要是“30”)航空炮弹400万发。

　　 (十一)夜视仪器厂

　　对外厂名为国营光明机械厂。厂址位于阳山县黎埠区。建于1970年12月，1973年缓建，1974年调整后又恢复基建。1974年第五机械工业部同意工厂开始试制3B×201变象管，并要求同时作好试制光学纤维面板的准备。至1987年，累计投资2558万元(其中国家投资1517万元)。职工人数1975年底为450人。建筑总面积2.6万平方米，其中生产性建筑1.4万平方米。

　　兵器工业14间生产厂，其中4间为第五机械工业部直属厂，属国家投资建设之“大三线”军工厂，即两间四联高射机关枪厂、航空炮弹厂和夜视仪器厂。10间厂为广东地方财政投资，属省“小三线”之军工厂，由省国防工办(军工局)直接领导和管理。1975年全省兵器工业系统共有职工1.1982万人(其中工程技术人员363人)。

　　为保证“三线”军事工业企业生产的物资供应，在连县设有“三八五”、海南海口设有“六○五”两个仓库和乐昌坪石仓库。由仓库负责组织转运军工厂所需之物资、材料，直接供应到各生产厂。在连县建一小型水泥厂。

　　 1970年在连县设立专为“三线”军工企业职工服务的“二0一”医院。

      到达连南，一看里程表，才走了六公里，原来连县到连南这么近！可小时候却以为那是遥远的异国他乡，每当小伙伴们星期一洋洋得意地吹嘘“昨天我去了连南，骑了快一个小时的单车，累死我了，下次再也不去了。”我总是那么的敬仰，骑一个小时啊，那得要多远呀，他们真勇敢！

      从韶关到连县，一路无卡，分文未花地长驱直入，没想到到了连南门口的收费站却要交路桥费。想想毕竟是少数民族地方，靠着全省人民的资助才能脱贫致富，这就当是自己尽了义务吧。

      其实这些年我来过两次连南，一次是2000年考驾驶证，一次是2005年和韶关摄影爱好者到南岗瑶寨摄影。说实在的，连南给我的印象并不好。并不是少数民族的地方就应该贫穷落后，但也不能利用全省人民的资助修建过于漂亮的楼堂馆所。尤其是看过连州市政府的大楼后，再与连南相比，心里更不是滋味。

      白宫般的县政府办公大楼

豪华的广场

住宅区

沿着县政府的大路绕了一圈，马上原路返回连县。想不到的是，再过收费站时，栏杆放下“你好，请交费。”有时候真为自己的反应迟钝脸红“我刚才来的时候交过了呀，现在出去，也应该是连县那边收费才对呀，你们是代连县收的吗？”遇上了一个耐心而细致的收费员“不是，我们是连南县的收费站，请交十元。”我仍是一脸的不解“怎么进你们连南要收钱，出你们连南还要收钱呀？”收费员小姐一脸平静地伸着手等待我付款“是的。”什么强盗地方，简直就是此山是我开，此路是我修，若要从此过，留下买路钱。秀才遇上兵了，只能乖乖掏钱吧。

这是整个连州行唯一花费的过路费，向连南人民交纳的20大洋。

      连南回来，想起当年在连县的其他兵工厂的阶级兄弟们，改革开放后都纷纷举厂南迁深圳、珠海，转眼也是三十年未见，不知在他乡安好。趁着天色未黑，开车去找基地后面的385仓库。

      在385附近的加油站加油时，询问现在385的情况，油站工作人员一脸奇怪“我在这里工作好多年了，从来没听说过有一个部队仓库呀。”当我说出是七十年代时，工作人员笑了“那时我还没出生呢。”我只能凭印象继续寻找。终于从一家酒厂的围墙外望着里面的建筑物是部队特有的模样，以此确定了385的位置。

      看门的老伯见我只身一人，这才放心地打开了紧闭的大门放我进去。到底是存放军用物质的建筑，这么多年过去了，仓库依然结实耐用，现在成了酒厂的仓库。问及过去的家属房，老伯摇头“我们就要了仓库，围起来了，没要家属房，那些房子在围墙外面，可能都塌了。”

      走进连州，如同掀开了记忆的帷幕，映入眼帘的景物重现了许多年前的一切，一些已经淡忘了的细节在这匆匆两天中复活再现。连县生活的那些年，幸福与快乐充满每一天。发自内心地感激父母，给予我精神与物质高度富足的童年、少年生活，让我一路拥有阳光心态成长，用善良的眼光看世界，为我今后正确的人生观与价值观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在父母许多的顿号中，对我人生影响最深的顿号当属连县，让我觉得定下顿号串联成的回忆路，就马上选择连县为第一站完全是天意所为。

      连县的生活不是两天就能够写的完的，匆匆两天也只能写出一些浮浅的文字，用一组秤架山风光图结束我的连州行。

[评论] 顿号串联成的回忆----连州行（四）再看连州

Thu, 16 Apr 2009 02:26:00 +0000

故地重游，感慨许许文章字字真情，没有曾经是写不出来的，阿米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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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u, 16 Apr 2009 07:33:19 +0000

这几天都趴在电脑里读你的连州系列篇。连州是一个好地方，我一直是这样认为，从来没有改变过。尤其是连州中学，感觉与你一样。你镜头中除了那个什么基地不熟悉之外，别的我都熟悉。而今，知道你曾经是连州人，我感觉连州更亲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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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t, 18 Apr 2009 00:20:53 +0000

我妈妈是连州人，2岁时候我也在连州外婆身边居住过，可惜，那时太小，关于连州的记忆一点也没有。但连州于我是一种亲切。看你的游记，就像拾回连州的记忆。
——前些日子我在你博客的几个留言怎么都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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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 24 Apr 2009 00:23:34 +0000

“ 这是整个连州行唯一花费的过路费，向连南人民交纳的20大洋。”想秋后算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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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 21 Aug 2009 15:23:21 +0000

我就在南方机械厂呆了12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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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ue, 10 Apr 2012 20:25:24 +0000

曾经久违了的感觉，别了将近20年了，那些生活在701.702厂的子弟们现在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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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u, 12 Apr 2012 02:17:29 +0000

回贴是一种美德

心情小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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